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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日报北京5月15日电（记者崔兴毅）即便在少雨无雨的冬春季节，“亚洲水塔”也不彻底“干渴”。我国科学家在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科学考察研究中发现，一条此前不为人知的夜间水汽“输送带”，正悄悄把高空西风送来的远方水汽输入大地，默默为“水塔”补水。
此项研究由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研究员高晶、中国科学院院士姚檀栋联合多国科研团队历时8年完成。科研人员借助浮空艇，在高原南部共完成32次大气水汽三维精细观测，首次精准刻画出不同高度水汽的“身份指纹”，揭示了亚洲水塔垂直方向的双重水汽“输送带”调控机制。
研究表明，亚洲水塔上空的水汽其实分两层“分居”：高层自由大气中，大尺度西风犹如一条巨大的“远距离传送带”，源源不断地输送外来源头的水汽；而在贴近地表的边界层内，局地蒸发及残余水汽则主导日常的水汽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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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亮眼的机制出现在夜间。高晶介绍，观测显示，夜间，高空西风水汽开始下沉，与低空残留的相对暖湿水汽相遇。“二者热力性质不同，交汇时仿佛在地面上方形成一个‘棉被’，暂时阻隔了上下层空气的直接混合。但这个‘棉被’并不完全密封——高空的西风水汽仍能以冷凝成水滴或冰晶的形式缓慢补给近地面大气。这一过程使得外来的高空水汽和局地水汽在夜间完成交汇。”
模拟结果更给出量化答案：在无降水情况下，西风平流输送到自由对流层的水汽通量中，约有30%能通过这一夜间“输送带”净输入局地大气水循环。它成为干旱季节里，亚洲水塔维持边界层水汽积累、支撑积雪冰川和春季融水的重要来源。
“这就像给亚洲水塔安装了一套看不见的夜间补水系统，即便天气晴稳、没有下雨，水塔依旧能得到持续而稳定的水汽补给。”高晶解释，这一新认知不仅解开了少雨季节高原水汽来源之谜，也为改进气候模式、更准确预估亚洲水塔未来水资源变化提供了关键科学依据。
研究还发现，不同的地表植被覆盖还会像“调节阀”一样，通过改变局地蒸发和夜间边界层高度，来调控这一夜间水汽输入过程。鉴于目前的观测主要在静稳天气下开展，这一机制更适用于刻画干季或干旱环境中无强对流情况下的持续水汽传输，而非适用于全年所有天气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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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说清楚这条“看不见的输水管”，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研究员高晶和团队在青藏高原海拔3000米至5000米的观测点坚守攻关8年。
他们的核心装备是一艘浮空艇——说白了就是个系着缆绳的大气球，上面挂满仪器，能像电梯一样从地面慢慢升到2000多米高空，一层一层“切”出水汽的剖面。听起来不复杂，但高原上的风说来就来，浮空艇只认一种天气：风要小，云要薄，早了晚了都不行。
所以队员们的作息表是倒过来的。夜间九十点人开始摸黑到场，等一切就绪，开始通宵观测，就等日出前后那宝贵的几个小时“静风窗口”。
高晶回忆，最怕的不是冷，而是白等。有一回，晚上8点大家开始调试仪器准备升空观测，一直到天蒙蒙亮，大风时不时地从山谷灌进来，浮空艇被吹得东倒西歪。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夜又白熬了。
这样的落空，8年里数不清有多少次。真正凑够32组有效数据，每一次背后都可能有三四次的“无功而返”。
野外的苦忍一忍能过去，真正的煎熬在数据堆里。团队要干的活儿，是在海量水汽同位素数据里找规律——不同的水汽来源，同位素“指纹”不同，科研人员得无数次推演和讨论验证。那个关键的夜间“输送带”信号，是熬了不知道多少个深夜才从乱糟糟的图表里“盯”出来的。
从2017年到2024年，青藏科考团队经过反复验证，最终才把那句“约30%的定量结果”稳稳当当写进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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